锦瑜

镜花水月。

[りつまお]\___/\___/(Ped.)

“所谓爱呢……对于我差不多就是这么件事吧。”

加泰考古學家:

分級:PG﹣12

摘要:凛月鬆開了踏板,再踩了上去。


警告:凛月搞定真緒全家的故事。家庭倫理劇,衣更(妹)第一人稱視點。捏造請千萬不要當真。懇請先閱讀《寫在最前面》。否則的話這個博客的任何內容都對你沒有意義。

修訂版pdf文件下載:過後放出。


《\___/\___/》

(Ped.) 




接到那個人的電話時值春假,爸爸和哥哥都去工作了,而媽媽最近則迷上了咖啡豆,每天下午都會到DC的一家熟人的咖啡店去見習。本來放春假以後時常拖著我一起去的,這天說什麼也給逃了。家裡只有我一個人。我窩在沙發里看電視,剛好看到他哥哥相當帥氣地將手一揚,瀟灑結束一段爵士鼓solo。

「喂。」隨著電視里尖叫──哀號?──的觀眾群,我一邊摁下接聽,一邊趕緊把嘴裡的洋芋片咽了下去。

「妹ちゃん,我啦。」那邊說。

「あ,りッつ~」認出聲音以後我一下子放鬆下來,手伸到袋子里夾出一塊洋芋片餵到嘴巴里。

「說了多少遍叫お兄ちゃん~了。」電視里演到下一首unit曲,電話那邊似乎聽了出來,問「…UNDEAD?」

「嗯,對哦。」又扔了一塊到嘴巴里。「去年西武蛋那場的,之前買了,今天早上寄到家了正在看。」

「那種東西怎麼都好了…~」對面傳來興趣缺缺的聲音。「有個忙得要妹ちゃん幫幫看。」

我找到遙控器,摁下暫停。「什麼?」

「去看看ま~くん的房間,應該有套新的漫畫?*有點東西夾在裡面,可以的話幫忙瞧瞧在不在。」

「OK。」手在沙發上一撐,起身。「不過你怎麼知道夾東西在裡面的?」

「就是我夾的呀?我送給ま~くん的。」

「欸?你送的禮物嗎。」我扭了扭門把,沒有鎖。

「嗯。上個月送的。那個時候ま~くん不是已經回家了嗎,就直接寄過去了。」

「あ、そう。」我剛剛打開哥哥的房門,想起好像之前有幫哥哥簽了個大包裹。突然反應過來時間,定在了書櫃面前。「等等,你說上個月……不會是情人節禮物吧?」

「就是情人節禮物哦?」

「…天哪。」我打開書櫃門,幾乎想要對那邊尖叫。「我男朋友要是情人節送我漫畫的話,我一定把他給甩了。」

「等你有了男朋友再說這話,怎麼樣?」那邊也不生氣,隨口就撩回來。「好了,快找找看,我就放在第一卷里。」

「求人幫忙的語氣就是這樣嗎?!……第一卷…」找到對面說的那個名字的漫畫,我從一排中抽出第一卷。「欸,連短冊(slip)都還沒有拆*。」大概是還沒有時間

「嗯,我猜也是。你拆了翻翻看吧。」

我把電話夾在肩頭和耳朵之間,把短冊抽出以後迅速翻了一翻。因為夾著的東西的厚度,很容易就在某兩頁中間停住了。

我將那兩張東西拎出來,瞇起眼睛仔細讀了讀上面的內容以後,發出了當天第二次尖叫。

「為什麼會──不是,你是怎麼弄到的?!?你不應該能弄到的!!」雖然明白對方絕無惡意,但老實說我還是有點背脊發涼。怎麼形容?感覺不光是我哥哥,衣更全家在這個人的面前根本都沒有了隱私權。

「想知道總是有辦法的嘛…。」那邊好像打了個呵欠。「…所以說ま~くん 的確是沒發現了。」

「這是犯罪。」不接他的話,我斬釘截鐵,不留情面地指出。「或者至少也要連我的那份都準備呀?這不公平。」

「你到時候不是還得上學麼。下次下次。」那邊當我是小孩哄。

我把漫畫書放回書櫃以後拎著那兩張東西就從哥哥房間回到客廳,重新一屁股坐回沙發上。

「不過…」我舉著手上的東西反復地看著,感歎道。「你倒是真還挺敢的呀。」在發生了那種不愉快以後。

「不敢的話,還談什麼戀愛呀。」那邊的聲音在我聽來實在是懶洋洋又膩歪歪的,像春天窗外院子里綿綿開著的花。

「…所以,哥哥現在還沒有發現它們,接下來你想要怎麼辦呢?」我把兩張紙片放到茶几上,轉而掏了片洋芋片。「要我晚上給哥哥說一下嗎?」

「嗯,沒發現就算了吧。」他想了想。「な、妹ちゃん,抽空我倆見個面你把那個先給我好不好?」

「可以是可以了…」

「嗯,ありがとう…♪ 這個禮拜日,可以嗎。還有別的想和你講講的。」

「我現在在放春假都有空啦。」我嘴巴嚼著東西含糊不清地。「不過那天我要和朋友一起去TDL耶。*」

「女生的吧?」那邊口調突然險惡起來。「男生的話禁止。」

我被剛剛咽下去的洋芋片給嗆住了。

「你怎麼跟我哥似的。」咳了幾聲順了氣以後回嘴過去。「當然有男生有女生了…!我們大學社團的,…まぁ,基本都是一對一對的就是了。」除了我。

像是讀懂了我微妙的小情緒。對方饒有深意地「哦」了一聲 ,抑揚頓挫地。「都說了是お兄ちゃん了嗎~那我也去好了?」

「你湊什麼熱鬧啊。」我哭笑不得。

「我閑嘛。」那邊不以為意。「何況,妹ちゃん,在情侶間只有自己一個人也不會開心吧…♪」

雖然語氣欠揍,但他的確戳中我煩惱的點了。我懂了他想幹什麼,也必須得承認,心裡的某個地方由於虛榮心的作祟,的確是有些慶幸的。女子大生的交際圈也是相當險惡的,你不會想到一個沒有男朋友的二十一歲女生在這種場合下會有多艱難。──但又不能不去,不是嗎?

「嗯,好啊。那天順便把東西交給りッつ好啦。」我裝作毫不在意地爽快接過他的offer。

「おっけー」

等我把時間告訴了他以後我們結束了通話。我用遙控器讓電視里的UNDEAD演唱會繼續播放,腦子里一邊考慮著那天要穿的衣服。一直等到媽媽、爸爸和哥哥陸續回到家以後,我才慢慢從幻想中被帶回到現實,趕緊在任何人發現茶几上的那兩張玩意以前收回到我自己的書包里,然後聽媽媽的召喚跑去和她一起研究今天的豆子。



*漫畫大概是ヒロアカ…

*短冊(slip/スリップ):日本書籍販售時當作書店統計銷售項目和數字、以及核對庫存的基準,一般就是一個長條形的小紙片。

*TDL:Tokyo Disney Land






是今年新年時候的事,我哥哥和他的關係被家裡人知道了。


大概三年前,我考入大學的那年,哥哥的組合Trickstar也正好已經出道三年了。我的大學在都內,所以還是住在家裡。但哥哥在那年搬了出去,說住家裡交通生活雖然很方便,但也是時候要自立了。

媽媽很捨不得,但爸爸倒很讚同我哥哥的想法,只是問他打算怎麼找房子。哥哥說出道幾年的積蓄夠在市區買個公寓了,請一切放心。還給了我們那個公寓的地址,不過說因為工作繁忙應該一般都不會在家。


所以最開始的時候,我爸和我媽都以為自己的兒子為了打拼,一個人獨居在寫下的那個地址的那棟公寓里。而因為哥哥也會定期回家來,所以二老也都沒有想過去過公寓,不想打擾到兒子的生活工作。


就這樣過了兩年多,一切到兩個月前,新年的第二天。前一天哥哥說工作有點忙,所以就沒有回家。媽媽想念兒子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提著自己做的年糕和一籃桔子,把地址給了出租車司機看了,就這麼去到了我哥哥的公寓。


──然後開門的不是他的兒子。而是睡眼惺忪的、看著相當眼熟的另一個二十多歲男人。

我哥哥和他的關係就以這麼一種最為尷尬的方式攤開在了我爸我媽之前。


之所以沒說我,當然是因為,我比我爸媽更眼明……咳,至少是在這件事上了。



他的家和我家住的很近,他和哥哥小時候也就是這麼熟起來的。我家和他的老家都在是都內的別墅區,一個區里的住戶互相雖然不算相熟,但逢年過節總還是會帶著禮物拜訪一下的。所以就算和爸爸是會社高管、媽媽是家庭主婦的我們這個普通中產家庭的交際圈大相徑庭的朔間家,我們還都是知道不少的。

朔間家的宅子就算放在這個區里,也是大的有點誇張。他的父母都是搞音樂的,很常會不在國內。他有一個哥哥,他和他的哥哥在某個時間以後關係相當差。不過他、他哥哥和我哥哥唸的高中倒是同一個,夢之咲。也不知道那三年那兄弟倆有沒有打起來過。


我和哥哥的歲數差的稍微有點遠,所以對於小時候的他印象已經有點淡薄了。上面這些都是在後來陸陸續續從我哥哥或者他的口中得知的。我對他最早的記憶大概還是去他家(比起他來我們家,我哥哥去他家好像更為頻繁,有時候會捎上我)聽他彈鋼琴。除此以外,我記得有時候還會聽到小提琴聲,後來還會有鼓聲(而這個時候他的表情總是很煩躁)。

所以在後來的印象里,他家對於我簡直像Wonderland(而我則是Alice)也是沒辦法的事。


哥哥和他不是同一年入學,但同一年從夢之咲畢業。當時國中的我和爸爸媽媽一起去參加哥哥的畢業式。當他們去找先生、校長去挨拶時,我一個人在學校裡瞎轉。

在碰到哥哥以前,我倒是先碰到了他的哥哥。是在他們學校的花園小徑上,我看到遠遠的前頭有正在並肩散步的兩個人。穿便服的那個我認出來了,是我之前在朔間宅見過幾次的長子。這一年他和另外一個叫羽風薫的人組了個二人組合活動著,在我們班上的女生中間人氣不小;另一個穿制服的則拿著卷成筒的畢業證書。

畢業的那個似乎因為什麼事賭氣,沖他哥哥直吠;他哥哥倒是游刃有餘地伸手揉對方的頭髮,臉上笑瞇瞇的──和他一個樣,我在心裡感歎基因的強大,但比他時不時露出的尖酸揶揄又稍微柔和一點。一來二去,那人也不吠了,倒是乖乖地讓我認識的那個大點的朔間又揉又抱了。


那在我看來有點…親密過頭了。抱著有種偷看到了什麼不該看到的罪惡感,我趕快跑開了。暈暈乎乎地又轉了幾圈,在運動場找到了我哥哥,旁邊是他,兩個人面對面站著,手上都握著畢業證書。

正準備過去的時候,我看見他偏了偏頭,遮住了我哥哥的腦袋。


噢──。

我停下了正邁過去的腳步,看著他啃(親?)上了我哥哥的脖子(臉?),除了這聲感歎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


對於這種事,在很長時間里,我也知道有很多和我差不多年齡的女孩子對於這個很興奮。就比如說在哥哥後來和他的組合出道以後,我上網看新聞的時候,網上就有好多在說他和那個戴眼鏡的遊木さん是一對的,就像說他們隊長和明星さん是一對一樣。我對此雖然倒是不怎麼感冒,不過耳濡目染的效果還是相當顯著的。


所以就算在一日之間目睹兩幕這樣的場景,當事人之一還是我哥哥時,我幾乎也沒有什麼動搖地接受了。這讓在稍後一點的春假里,我把他們約出來直截了當地向本人確認的時候,兩人都有不同程度的驚訝。

旁邊坐著他的男朋友,我哥哥當時在對面表情有點抱歉地看著我說,抱歉,凛月和我也是剛剛才確定下來……我不…不知道,你會不會接受。

我聳肩,說,這會改變你們之間的關係嗎?

哥哥想了想,猶猶豫豫地說,大體上應該是不會變的,但有些事情當然不會像從前一樣了。我們…

他本來一直在旁邊喝汽水,把杯子移開嘴邊,說,但總是朝著好的方向改變,這樣不就夠了嗎?


我和哥哥一起看他。他臉上依舊是懶洋洋的笑。剛剛一瞬間的嚴肅仿佛是錯覺。

嗯。我說。只要你們好,就好了呀。



──只要他們好就好了呀。

我當時真的就是這麼覺得的。兩個人,互相開始有情緒上形而上的那種對上眼的衝動喜歡,冷卻後相處下來,發現對方也沒有什麼自己無法接受的惡習。就這麼在一起了,在因為什麼分開以前,能多久就多久──多好的一件事呢?

雖然在日後我了解到了這個大環境下某些更加真實的現況以後,發現這個想法未免顯得過於簡單。但我是不懷疑他們是至少值得為之一試的。




新年那次意外的當天晚上哥哥就回家來了。那天晚上家裡的氣氛尤其凝重,哥哥被爸爸叫去書房談話談到很晚。我和媽媽則在客廳里看電視,我沒敢問媽媽早些時候當時的具體情況,於是互相都沒有說話。

第二天新年假的最後一天,早上哥哥很早就出門了,中午左右的時候提著一個行李箱回來,默不作聲地把裡面的生活用品一件一件地拿出來擺到自己很久沒有人住的房間裡和浴室里。

雖然不知道前一晚的談話說了些什麼,我至少明白了,是我爸讓他回來住。

其實這件事說起來是挺好笑的,哥哥一個經濟獨立的二十多歲成年人了,被爸爸一叫就回來和爸媽一起住,這實在不能說是件多帥的事。

但那是我哥哥,一切都會選擇最好的處理方式盡量能讓所有人都能夠達到最大的滿足。所以,我也幾乎就要相信他的選擇是對的──我是說幾乎。


他蹲在地上整理行李的時候,我悄悄走到他的背後,也蹲了下來。

「都會好的。」我趴到哥哥背上說。

哥哥沒有說話,只是勻出一隻手別過來拍拍我的頭。







去TDL的那個禮拜天,哥哥有工作很早就出了門。媽媽似乎和住在旁邊房子里的阿姨有約,囑咐了一些事后也離開了。我在房間里化好妝,換好衣服,檢查好要戴的東西(包括要交給他的)都放進背包以後準備出發,碰上剛從書房出來的爸爸。

「要出門?」爸爸從二樓下來到客廳,大概是來取什麼東西。

只是隨隨便便的一句我卻冷不防被嚇了一跳。唉…到底是做賊心虛。我轉過頭小心翼翼賠笑「今天和朋友去TDL玩的,昨天吃飯的時候不是說了嘛。」

但願沒有覺察到女兒的異樣。我爸點點頭。「注意安全,早點回來。」頓了頓,皺眉頭「裙子是不是太短了?」

「哪裡短了!爸爸的『短』是覺得只要膝蓋以上都是吧?」我半撒嬌半耍賴地蹲在玄關換鞋子,扭頭仰著看我爸。

「行行,你說的都對。」他也不跟我爭,揮了揮手讓我快點出門。


今天的TDL專線地鐵有些遲刻,等我氣喘吁吁地趕到約定見面的TDL門口時已經看到站在入園隊列長龍旁邊的他了。

「やほ~」站在樹蔭下,他揚手,也看見了我。

「…果然還是要靠打扮呀。」從頭到腳打量打量了我之後,他改為直視我,露出一個相當朔間凛月的假笑,評價道。

我用膝蓋撞了撞他的。


其他社團朋友也還沒有到。我看看電話的line群組,似乎都是遇上了地鐵的遲刻。我們在樹蔭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三月初的早上十點,就算是晴天,天氣也算不上有多熱。但我注意到不一會他的額頭已經開始冒汗。我模模糊糊地想起來小時候他似乎就是很怕熱的,於是掏出濕巾踮起腳幫他擦了擦。

他開始有點驚訝,低頭看我,然後笑。「お兄ちゃん感動しちゃう。」然後接過我手上的濕巾。

「如果和我出來,你出了什麼問題的話,哥還不要念死我。」我翻了個白眼。

「原話奉還。」



過了半個鐘左右,我們終於陸陸續續地等來了我的朋友們。如我預料到的,的確都是一對一對的。我不自覺地靠近了他,耳邊的頭髮都蹭到了他的肩上。

「うわー」挽著男朋友剛剛到的社團團花在看到靠在一起的我和他的時候,誇張地捂住嘴巴,興奮地說「這麼帥氣的男朋友什麼時候的交到的?!?都沒有聽你說過!!」

我心裡有點不好意思,但面子上還是掀起鼻孔,「沒有啦,這麼土里土氣的。」

「你們真的很般配。」團花的大親友也肯定道。

「そういうことだね~」預料之外的,他相當自然地把手搭到我的肩上,歪歪腦袋擱在我的頭頂。「我也覺得我和衣更家的DNA…挺合拍的。」


這個微妙地有點色|情(スケベ)的宣言引來一群大學男生女生此起彼伏「哦~」的起哄聲。我本來還有點害羞他的動作的,結果聽到他的話以後,在心裡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那天的後來玩的都還算開心。我可以憑女人的直覺感覺到過程中有幾個女生的眼睛是偷偷摸摸黏在他身上的,就算她們都是和自己的男朋友來的。也是在這時,我才在排隊的時候想起仔仔細細地觀察起他來。

他看起來的確不顯年齡。明明和我哥哥差不多大,帶著棒球帽和粗黑框眼睛,運動外套里穿著稍稍地味的Polo衫,讓他好像就是平時家裡蹲、週末出來約會的大學生。鏡片的背後,本來尖銳的紅色瞳色的眼睛,都在遊園地輕鬆甜蜜的氣氛里柔和起來。

肯定是好看啦,清清爽爽的男孩子總是招人喜歡的──只要他閉嘴不講氣死人的話(就像今天在我的朋友面前一樣,除了初初見面的黃腔以外一直都溫柔又禮貌的)。不過說他有多帥吧…也不知道是因為我已經有了一個夠帥的哥哥,還是因為我從小見他的次數就太多,我倒是有所保留。


過山車的時候,他把他的外套脫下給我穿上。這件外套穿在他的身上就寬寬鬆鬆的,到我這裡幾乎蓋住我的膝蓋。剩下的一些極限項目的時候,他都把我的手抓得緊緊的。他的手冰冰涼涼又有點濕,不像我哥那麼溫暖乾燥。


等到晚上看完paradise以後我們認為差不多了,也決定離園。等和朋友們在TDL門口解散時我看了看手錶,已經九點左右。按約定我從包里把要交給他的東西掏了出來。

「回家以前先去趟我家怎麼樣?當然我會送妹ちゃん回家的。」他也向我走遠的朋友揮手道別。等放下手以後轉而接過我遞給他的東西,小心地放到口袋里,一邊提議道。

「欸、你家?」有點驚訝,但是「可以是可以了,反正也不遠。」我聳肩。

「啊…」反應過來我誤會了什麼,他補充道「不是我老家啦。我和ま~くん的公寓。有幾個給ま~くん的快件,寄到我們這裡了。你去取了等ま~くん回來了交給他。」

我也才懂,「嗯,好啊。」


然後我們就往離開園區的方向走。走著走著我發現他是往著出租車上客處走。我停下腳步大叫「喂?你往哪兒走呢?」

「往哪走……去搭出租車啊。」走到前面一步的他也停下,有點懵地回頭看我。

「你以為TDL在哪啊,這麼遠,出租車要多少錢,開什麼玩笑,不要。」

「誰要你付了。我出錢啦。」他好笑。

「你的錢還不是哥哥的錢,這麼敗家我哥哥哪天甩了你我可不知道。」我吐吐舌頭,抓住他往地鐵站那邊走。

好像被我逗笑了似的,伸手揉揉我頭髮。「はいはい~」

「拜託我都二十一了耶?」我往旁邊橫著邁了一步躲開,手趕緊撥了撥被揉亂了的髮型。「不要把我當小孩子。」


地鐵上的人不算多。我們都剛剛能找到位置坐下。在不大不小的行駛聲中,我和他輕聲地聊著天。聽說他今早就是攔出租車來的TDL,我嘖嘖嘖了半天。

「你都不開車的啊?」兩邊都是乘客,我看著對面車窗上映出來我倆一本正經正坐著樣子有點好笑。

「一般都是ま~くん開。」他也和我一樣看著對面的車窗。

「明明那麼會開。」我指出。 「剛剛在TDL里,那個駕駛遊戲。」輕輕鬆鬆地打敗了我們社團一行所有的男孩子。

「有人可以倚靠嘛。」他瞇起眼睛,車窗裡映出的倒影比較模糊,讓我認不出他是不是在笑。「不知不覺就懶得自己來了。」

「純粹是想撒嬌吧,你,向我哥。」我一邊說,一邊掏出自己的電話看了看,除了2%的電量沒有更多了,於是又放回去。

「さあ~」


我們在離目的地最近的地鐵站下了車。之後還有大概十分鐘的路程,我們就慢慢吞吞地走著。三月的夜晚還是很涼的,我下意識地把衣服扯緊了點,這才意識到自己還穿著他的外套。


我是第一次到哥哥和他住的公寓。

「嗚哇,好過分。」我瞠目結舌地看著眼前的景象。也就是兩個月沒有住我哥哥,這棟公寓就已經…看不出來有太多可以落腳的地方了。

茶几上是很多的外送盒,有披薩的也有其他快餐的,還有飲料罐;沙發上則是數個平板和laptop;衣服大喇喇地散在地上,其間偶爾可以找到茶葉盒還有漫畫書;電視,音響是我都能認出來的高級貨,更深處還有一架電子鋼琴。我對樂器不熟悉,但那是他『吃飯的傢伙』,再結合我小時偶爾去過朔間宅看到過的他們家的樂器陳列,我想肯定是價格不菲的,就算它現在已經被可憐兮兮地埋在了各種書籍、樂譜、耳機下面了。

它讓我有點想到霍爾的房間。*

「我可是聽ま~くん說某個人(誰かさん)的房間到現在也還需要人家來收拾呢?」我是不知道他是怎麼把包裹從一堆亂七八糟當中撈了起來的。總之他手一揚,還是穩穩地落到了我的手中。

「要你管。」我回嘴。他指指側面的臥室,我也跟著他進去了。過程中小心翼翼地注意自己腳下不會踩到什麼我打工的工資賠不起的東西。


「自己找地方坐。」他坐到了臥室裡的雙人床上。我抱著包裹,看了看地上有一個懶人沙發,還有一個大坐墊。我把包裹放到坐墊上,自己一屁股坐進了懶人沙發里了。

「你說還有事情找我說,還有什麼要講的嗎?」我抬頭看他。

「嗯…」


他的語調不緊不慢,一邊說我一邊點頭。我越聽越有些激動,緊張和興奮被稀里糊塗地攪合在一起,讓我腦袋暈暈的。打個不恰當的比方,像是修學旅行前的小學生?畢竟這在一般人的日常生活中不是很常會碰到的。

「你一個人嗎?」我問。

「大概會還有兩個助手吧?」他食指的骨節抵在唇下。


後來我和他還說定了一些細節上的小事。之後他就把我送回家了──用開車的。我開始是沒想到的,不過也相當不客氣地坐到了助手席上享受朔間司機的私人服務。

「最近你媽媽在研究咖啡豆嗎?」路上他問。

我嚇了一跳「你怎麼知道?」

我在後視鏡里看見他笑。他說是味道,我身上的味道很重。我嫌咖啡苦一直除了星巴克甜的要死的Caramel Macchiato以外都不喝,而我爸爸和哥哥想也沒有時間突然培養出這麼吃時間的愛好。這麼一來,就只剩一個答案了。

我有些不甘心地打開他的外套拉鏈嗅自己的衣服。他笑著說算啦,我也不是自願練出來的。


「坐我開的車說不定就這麼一次機會,好好珍惜以後還可以慢慢回味。」他在把車停在我家別墅區外面一定距離時說「我的運転費可是很高的。」

「一個哥哥還不夠?」我毫不猶豫地就把某個人給賣了,解下安全帶跳下車,在關門前沖車內駕駛座上的他眨眨眼。

身價昂貴的朔間司機稍微一愣。我想我真的看到了很珍貴的一刻。


至於他後來的表情我就不知道了,因為我把脫下來的外套扔到了他的頭上隨即揚手關了門。一陣小跑離開了他的車。

等我摁響自家門鈴、我哥來應門的時候,我扭頭看向遠處。他的車還在,車燈亮著。我哥有點著急地拉我進院子「你關電源做什麼?」

「っあ。」如夢初醒,我從口袋里掏出電話,早就沒電了。「抱歉哦。」

「真是的。」仗著比我高,他一摁我的頭把我推進房裡。 「去書房跟爸道個歉。找了你半天,擔心死了。」

我其實也有點怕,換了鞋就噔噔噔準備上樓去謝罪。上樓上到一半,想到什麼,又折回來從包包里掏出包裹扔給哥哥。「哥你的包裹。」

不明就裡的我哥接到包裹以後看了看收件地址,「喂…」他想叫住我,但我已經跑上樓鉆進書房了。

在書房里我一面低著頭聽著爸爸的數落,一面從爸爸身後的大窗戶看到哥哥從房裡沖了出去到院子外面,但是他的車已經離開了。




*ハウルの動く城:霍爾的移動城堡。動畫電影。…若看過應該對於霍爾的房間有印象。







其實是個很好懂的人。

──關於朔間凛月,我是這麼覺得的。在這件事上我和我哥大概可以達成共識。


那個人感情的激烈和他在音樂上的聰明勁一樣顯而易見。有時我會覺得他在哥哥身上幾乎用光了他所有的溫柔,一筋得可怕。不過在後來我想也許他是覺得沒有隱藏的必要,也完全不在意外界怎麼認為。畢竟,和他認識在童年的我,還是多少有一些發言權的:他在很多地方都不是那麼地…像普通人。


人成長環境的不同,有些人的情緒會比較寡淡,但是有些人的感情就會比較豐沛。可無論總量是多或少,每個人能夠給出的感情──在這裡或許用精力比較合適?──都還是有定量的。

而在處理這些有定數的配給時,大多數人都會把感情比較平均地分配,對重要的人多好一點,不過對於其他那些不那麼重要的人也不會介意釋出一些善意。但他就屬於在感情的使用上太過極端的那部分人,這些人通常不會太合群,而且顯得好惡激烈,形狀尖銳。


這在崇尚圓滑的普世社會成功學上當然不是什麼值得稱讚的品質。但我倒覺得沒有什麼太大的問題。雖然沒有人會不期待著來自他人的好意,包括我;但就像剛剛說的,他足夠聰明,有自知之明。所以在畢業以後選擇了少與人打交道、卻也能最大限度發揮自己才華的工種。這已經可以保證他的棱角不至於傷及那些他不那麼願意與之分享善意的人。為什麼還要繼續強求其他呢?

就這點上我覺得,在另一個極端上的我哥哥,就是被俗稱『中央空調』的這類人,反而更令人討厭一點。

換個容易明白點的說法:我是哥哥的妹妹,我對哥哥撒嬌、哥哥對我好,一切正常;但來了另一個不是他女朋友──甚至不是他朋友──的女孩兒也向他撒嬌,他也如此這般地對她像對我一樣好,這氣不氣人?我都會氣,何況他的男朋友?


我曾經關於這件事和りッつ聊過。是りッつ開始在音樂學校讀書、哥哥剛剛出道的那陣子,我們三個人相約出去玩,但已經在約定地方碰了面的我和他,被打電話來說『公司里有個女孩子生急病了、她這幾天還在搬家,我得去幫忙』的哥哥給放了鴿子。

在商場的甜品店里,原本的三人出行變成了我和他的二人下午茶。我在餐桌上忿忿不平,也為他打抱不平:「りッつ你就不生氣嗎?這個老好人真的很衰耶。」

對面的他悠悠閒閒地吃擺在我兩人正中間的盤子里的蛋糕,抹抹嘴邊的奶油,表情平靜,慢吞吞地說:

『ま~くん是太陽嘛。太陽就是這樣子的。我既然喜歡上了太陽,就必然有這個覺悟。』

我開始以為他是礙於面子,於是繼續刺激他「你就不擔心到最後我哥對你這個男朋友和對其他人都沒區別了嗎?」


那時他說了一番話。這番話我後來記得了很久。


我和他在哥哥以外的接觸其實不多,但他能夠對我好成這樣,細心又體貼(当社比),我很清楚這完全只是因為我是他『唯一的家人』衣更真緒的妹妹的緣故。而正因為我對我哥哥重要,所以他也不那麼抗拒把我也當做家人。

我可以感受到他在學習著什麼,從我哥哥的身上。就算到目前為止我享受到的都是月亮反射出來的太陽的光,但我覺得這已經夠了──真的夠了。


急什麼呢,這已經是很大的一步了。如果順利,他還有一輩子的時間和我哥慢慢學這件事呢。

啊,順便一提,我也希望在這個過程當中,我哥也能向他學明白一件事,溫柔的濫用也不是什麼好習慣。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今天一天太過充實,我累了。一輩子太過遙遠也太過抽象,現在的我只想睡覺。







第二天哥哥工作出門前跑到我房間,把我搖醒,壓低了聲音問「你和凛月見面了?什麼時候?」

我迷迷糊糊揉揉眼,勉強在床上坐直了身,把前一天去TDL的事情大致告訴了他…包括讓他扮我男朋友的事。我知道哥哥還沒能吃醋到那份上──雖然我還是很期待什麼時候能見識一下的,為此我會非常樂意繼續當一陣子りッつ的小狗腿。


他安靜地聽我講,聽完後掛出一副我說不清是欣慰還是哭笑不得的表情。這個表情我看過太多次,但直到現在都讀不完全懂。


「聽你說的,那就說明他精神還不錯。」他坐在我的床沿,一邊把我隨便仍在地上的衣服撿起來放在腿上疊好。

「…別告訴我你們這兩個月都沒見面。」

「的確是沒有。」他老老實實地說。起身,把疊好的衣服放到我蓋著的被子上。「我們還沒有機會談過。…等我們爸媽至少這陣子冷靜下來再說吧。」

我雙手捂臉,已經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對我這個蠢蛋哥哥了。

「怎麼了?」聽到哥哥有些好笑的聲音。

「哥你再這麼下去我就要去勸りッつ把你甩了。」我把手移開,深吸一口氣。

哥哥敲了敲我額頭,背著包帶上墨鏡就出門了。



三月十六日的前幾天,媽媽說要在家裡給哥哥過生日。哥哥說好,於是盡力把工作都調整了一下將那天空了出來。


那天的晚飯前,我和哥哥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媽媽下廚,爸爸下班回來在廚房里幫忙。這時門鈴響了。

「應該是送披薩的來了。」我摁亮電話看了看時間,然後挖了勺乳酪塞進嘴裡。

「嗯?誰訂了披薩嗎。」哥哥往玄關方向看了幾眼。

「我訂的。哥你去開門啦。」我用手肘撞撞他。

「…真是的。自己訂的至少自己去答門啊。」說是這麼說,哥哥還是站了起來,「不要吃太多了,還都指望你收拾晚餐呢。你的肚子填滿了那等會可就麻煩了。」

「不要說的我像個母豬好嗎?!」我伸腿踹了哥哥一腳。哥哥一個趔趄,笑笑往玄關走去。


等哥哥接通了應答機以後,預料之中地,門口傳來了「うああああー」的聲音。

我當即也放下手中的乳酪杯沖到玄關,看著如約穿著披薩店員工服的他一手摟著哥哥的腰,另一隻手捂住哥哥嘴巴。

「し~~」我也從後面踮腳搭上了哥哥的肩。一下子從前從後像三文治一樣被夾住的哥哥動彈不得,看看我又看看他,眼神顯得十分驚恐。「這都是我和りッつ安排好的。」我說。

「ま~くん。」他慢慢把手從哥哥的嘴上移開,和另外一隻手握上、環住了哥哥的腰。「相信我一次,今天就交給我們好不好?」

他在說這話的時候瞳仁亮亮的,表情懇切,在我看來還帶著一點撒嬌的意味。

哥哥還因為剛剛被捂住口鼻而缺氧,張開嘴呼吸著,臉上通紅,就快和りッつ的眼睛一樣紅。

這時屋裡傳來了媽媽「誰呀?」的聲音,我於是趕忙回了一聲「披薩!我訂的!」


不知道是真的信了,還是覺得眼下事態已經發展到不允許自己拒絕的程度,哥哥沒說話,點點頭。

他滿足地笑了,踮腳親親哥哥的額頭,然後鬆開摟著我哥的腰的手,轉身向還開著的玄關大門招了招手,同時讓我和哥哥向旁邊讓一讓。

不一會,另外兩個穿著披薩店工作服的人也進來了,手上除了外送盒以外還有不少的紙盒。


我瞧著另外兩個帽沿壓得低低的『披薩店打工仔』,總覺得有些眼熟,於是偷偷摸摸望了好幾眼。可他們手上工作做的起勁,根本不看我這邊。我於是到最後放棄都還沒能認出來。


在這三個打工仔分別忙著擺披薩、用紙盒里帶來的彩帶色紙裝飾客廳時候,本來在幫廚的爸爸端著菜盤走了出來,驚訝於眼前的景象。

「…我可不記得有這種項目啊。」

我看到爸皺了皺眉頭,趕緊說「特殊服務、特殊服務!」

爸看了我一眼,於是也沒深究。


等該佈置的都佈置得差不多以後,本來是一家四口簡單的慶生,這棟房子也變得稍微有點生日會的樣子了。爸爸和哥哥對此都不發表評論,只不過他們中間只有一個知情。倒是媽媽還挺開心,堅持想要給『打工仔』們額外的小費(當然被婉拒)。 


見等全家落座以後『打工仔』們還沒有離開的意思,我先抓了塊披薩邊嚼邊說,特殊服務還沒有結束呢,我們先吃。

我向其中一個使了個眼色,他點頭拿出一張碟片,我跑過去幫忙打開我家家庭影院,在旁邊幫了點忙調整了一下。爸媽也先不管這邊先開動了,還一邊和哥哥講著話。我聽見哥哥那邊正緊緊張張地應對著。


等終於弄好以後我站起身,我跑去拿起茶几上的遙控器開始播放它──

『サリー~』屏幕上突然出現了穿著便服的、Trickstar的centre。

『喂明星,讓開點… 衣更,抱歉了。』隨即是把剛剛的人拉遠鏡頭的隊長。

『嗨,衣更君~』等兩個人扭打著退後以後,佔據鏡頭的變成了遊木さん,手指撓著臉頰,帶著腼腆的笑。『ん、じゃ。セーのー』

『『『生日快樂~~~!』』』

非常響亮的聲音,屏幕里的三個人是我們家電視上的常連客,畢竟哥哥的節目里總能看見隊友的。接下來當然就是對我家哥哥的一通亂夸,中間夾雜著插科打諢的胡話。哥哥有點愣住,媽媽的表情顯得十分驚喜,爸爸仔細地看著。

『從夢之咲以來…衣更,我們真的經歷了很多不得了的時刻。有那麼多仿佛非得「胡鬧」不可才能跨過去的困難。』

『有衣更君在我們才能不至於在胡鬧的時候得意忘形。讓你收拾了那麼多爛攤子實在是很抱歉…謝謝你,衣更君! 』

『從今以後Trickstar也要拜託你在身後的支持呀,魔法師!サリーサリー大好き!快,ほけーウキー來一起!サリーサリー大好き!』

『おい明星!』

『サリーサリー大好き!』

『ちょ、明星くん──』

『ああまったく、明星遊木、。いいか、セーのー」

『『『サリーサリー大好き!』』』

屏幕暗下去一瞬間,然後又重新亮起。


『サリー~哈哈哈又是我。』

『喲,衣更!』

『衣更前輩….!』

『『『生日快樂!!!!!』』』

根據這三個人說的話,我聽明白了包括出現第二次的明星さん他們和我哥哥都曾經屬於夢之咲的籃球部。再後面的段落,則還有當年同班同學、學生會(還有什麼?忍者同好會?沒聽說過,什麼亂七八糟的)公司里的同事:經紀人、工作人員……很多很多。


就算提前知道會有這樣的東西,我得承認我還是被感動到了。這的確是份十分有心的禮物。我想爸媽也是一樣,媽媽的眼睛甚至有些濕潤。

直到最後,屏幕上出現了某個人,

『ま~くん。』

配合著屏幕里的人說話的時機,正在我家本場的本尊也脫下了帽子,和屏幕里一起:

「『ハッピーバースデー。』」



當他說『會找兩個幫手』的時候,我是沒有想到這兩個『幫手』會是穿成披薩外送員的鳴上嵐和瀨名泉的。

隨著另外兩個人摘下帽子,我眼睛嘴巴一起張大,吃驚地看著從我高中時代就月月在時尚雜誌上見面的模特就站在我的眼前。

而我不用看也知道爸媽的表情和我的差不離,只不過驚訝的點當然和我不一樣了。


「我這陣子一個一個去找了他們錄了這些。」他看向我身邊坐著的哥哥。「這是送給ま~くん的生日禮物。ま~くん、おめでとう、そしてありがとう。これからもよろしく。」

哥哥沒有說話,反而聽見爸爸開口。「凛月。」

「はい。」凛月稍微將身體轉了個角度正對我爸,然後直接走了過來。「這是給您的禮物。」說完微微前傾身體,將手上的東西遞給了爸爸。

爸爸皺眉接過來。那個原本夾在某本漫畫的第一卷裡的東西。

「為什麼要送我禮物?還有,這個兩張機票是什麼?」


「第一個問題,」他原本垂下的眼抬起直視對面的我爸,「當然是感謝您二位生下了真緒……這是我無論如何必須要感謝的事。」

話音落下,安靜得可以聽到這棟房子所有人的呼吸聲。

「第二個問題,這兩張是往摩納哥的機票…下下個月,五月的第二個禮拜日,今年的母親節。如果加上前後的祝日可以有七天的假期。我的父親母親這一兩年都住在摩納哥,他們在很早以前就了解并接受了真緒和我的關係。

「然而因為種種原因,我們卻一直沒有能…沒有勇氣能告訴您,反而讓您以一種最為糟糕的方式被告知整件事……。這是我和真緒的不對,為此我需要向二位道歉。

「您和我的父母親早些年就認識,前幾年他們在知道我和真緒的事以後,也一直說想要再見見你們。而現在,既然您已經知道了…我想,那就是在今年了。」

「…啊,對了。」他轉頭,身後瀨名さん將一個小紙袋遞給了他。他接過以後轉而走向我的媽媽「聽說您最近在研究咖啡豆……這兒有一些豆子,我媽媽平時也有這個小愛好。等您如果到了那邊,還可以參觀一下我媽媽種的一些…您和她應該很聊得來。」

我媽感覺有些驚訝,但還是接過了紙袋,說了謝謝。



退回原位以後,他抿抿嘴,深吸一口氣:

「他們的立場和您一樣。我當然不是想要要求您馬上轉變想法。您有您各自的思想,它來自從小所受的教育、生活方式、交際圈…這一切都是那麼的不同。我怎麼可以要求您拋下那些呢。」

「只是,我想,或許關於這件事上,在試著和我的父親母親交流過后,您可以了解到他們的一些想法。」

「我明白,父さん母さん擔心的是真緒。選擇一條目前為止還沒有成為社會主流所真正接納的路,父母當然會擔心…這太理所當然了。」

「我不能保證這條路一路上一定是順心如意的…我擅長做一些小策略,但也正因如此,過去使用它們的經驗告訴我,這世界上按照計劃通り發生的事,實在是太少了。」

「今天也是一樣。為了站在兩位的面前,我承認…我也用了這些戲劇化小伎倆,就算不知道會不會成功,但我想,總是值得我一試的…父さん母さん。請原諒我的冒犯。」

「但是我可以保證。如果有一天,真緒覺得累了,覺得和我在一起的快樂不值得他為之所付出所承受的事。在那時,我一定不會糾纏,」

「會就此『離開(離れ)』真緒,但會『待在他身邊(側に)』,以另一種更為安靜的方式,去愛他,就算是流下的血和淚。」

「一滴不剩地去愛。」*


空氣仿佛凝固。我從沒有聽到他用這麼鄭重的語氣一口氣說這麼多的話。


「我一直是被真緒照顧著的,也被他拯救過。」等了一會兒,他繼續。剛剛緊繃的嚴肅表情緩和了下來。

「沒有真緒,就沒有現在的我…更不要提,有現在這樣站在這裡的決心和勇氣。」

「謝謝你們,把這樣好的一個兒子生了出來。」


他的帽子緊緊地捏在手裡,向我們的爸爸媽媽深深鞠了個躬。

嵐ちゃん、瀬名さん一左一右站在他一步靠後的地方默默地看著他。我瞄瞄旁邊的哥哥,手上甚至還拿著刀叉。他低著的頭讓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我站起來, 走到りッつ的旁邊,也把頭埋了下去。




爸爸媽媽兩人到樓上書房關上門去說些什麼的時候,他坐到了餐桌上,我哥哥的對面。兩人小聲地交談著,互相句與句之間的間隔之大,讓我覺得就像是對話就快斷掉的時候被接上。我知道,自從新年以後到現在,他們還沒有機會能好好談過這個。

嵐ちゃん和瀬名さん收拾完房間里的裝飾后將它們裝進紙盒里帶了出去。我也跟著偷偷摸摸地溜出去,看見有一輛車,應該就是りッつ他們開來的。他們在把紙盒放到後備箱以後先後坐進了後排。

我去敲敲後座的門,車窗被搖了下來,嵐ちゃん笑瞇瞇地看著我。更裡面的還有在弄自己電話的瀨名さん,屏幕的光讓他的輪廓明暗清晰到看起來有點兇。

「嵐ちゃん!」我盡量只把目光集中到外面的人身上,激動地說。「這期Brand Joy*實在太棒了!我們學校的女生都在夸你真好看,推介的護膚品好用極了。我這這陣子天天在學你的穿搭,啊…雖然今天沒有…。」

「あら、ありがとうね~♪」明明還穿著披薩店外送員的衣服,嵐ちゃん笑得我都快被迷暈了。

「我沒有想到你是哥哥的同班同學耶。」我的臉大概在那時候有點紅紅的。「雖然有點唐突…」我從身後拿出了這號雜誌。「不過,可以給我簽個名嗎?嗯、瀬名さん可以的話(良ければ)……」

啊啊,話說出口果然還是傻透了。

「OKOK。」爽快地接過了我遞過去的刊物和筆,在上面簽了個名,然後遞給了裡面的那個人「泉ちゃん、來?」

我看見瀬名さん瞄了這邊一眼,也接過了筆,在嵐ちゃん捧著攤開的那頁劃拉了幾筆。


就在這時,哥哥和他從家裡出來了,兩人並肩走向這邊,在我身邊停下。

「謝謝,鳴上。」哥哥一隻手搭在我的肩上,擠出個笑向嵐ちゃん揮揮。「還有…泉さん。」

「幫老同學和老隊友,哪還要什麼謝呢♪」

「ふん。」

隨後哥哥重新看向旁邊的りッつ。他臉上百分之八十的時間都會掛著的壞笑消失了,取而代之是面無表情的…疲憊吧。

「凛月,」哥哥開口。「不要想的那麼壞…那是我爸媽,我了解他們。今天他們的態度──尤其是我媽,已經緩和很多了。」

「這是安慰嗎?」他勾起一邊嘴角,帶著些自嘲。

哥哥一愣,無奈地笑,抬起另一隻空著的手輕輕捧著りッつ的臉。「我怎麼會有資格安慰你。這件事上,我和凛月的立場是一致的…本來是一致的…。但過去這兩個多月,我卻一直留凛月一個人不做聲地努力著……對不起,凛月。」

「還有,謝謝,りっちゃん。接下來的事情,我們一起來解決吧。」


他低頭,渾身發抖。有水從哥哥捧著他臉的手上滑落。

哥哥搭在我肩上的手鬆開了,改為抱住りッつ,伸到他背後輕輕拍他。過了不時,我看到りッつ的肩頭也濕了。



──幾年前的一天,那天被戀人放了鴿子的りッつ在甜品店,和男朋友的妹妹一起分享一塊蛋糕。席間他輕輕鬆鬆地說過這樣一番話:

『以前當然是在意的…不過後來我大致也想通了。』

『ま~くん有沒有區別都無所謂。我有區別就行了。那些人只會把太陽當做理所當然地享受,我卻知道那不是的……那是需要爭取的。』

『需要爭取,所以才會珍惜,就算太陽燒到沒有更多的光和熱能給出了,剩下暗暗的殼子,我也會珍惜到底。』

『所謂愛呢……對於我差不多就是這麼件事吧。』



二樓的書房燈還亮著。我哥哥和穿著披薩店店員衣服的他在門口抱著分別,兩個人都哭了。三月的晚上有點涼,我穿著家居服跑出來現在感覺到了冷。

但比起新年時鬧的不愉快,這已經是非常好非常好的一個重新開始了。

總有一天吧。




*台詞來自活動宵の宴♪ バンドアンサンブル。根據故事稍作改動。

*Brand Joy: 女性向時尚雜誌。







五月的第一個禮拜日,我學校沒有課,哥哥off,他又是自宅工作者,於是我們三個人一起上街。

當哥哥提議去花店的時候,我和他都不約而同地給了哥哥一個『你找死嗎』的表情。本來為了變裝就一直戴著口罩的哥哥隔著那層布表示沒關係沒關係,說要選母親節禮物。


「……這個是癡心,那個是懷念,再那邊一排從左到右是遙遠的祝福、純潔的傾慕和忍耐的愛。」花店里,凛月雙手插在口袋站在哥哥一步退後的地方,興趣索然地隨口報著各種花的花語。

「うわ。」就算戴了口罩,哥哥還是小心翼翼地另外還用一只手覆在上面,蹲下來仔細挑選著。「雖然這麼多年了,還是想說,凛月你真的是什麼都知道啊。」

大概是被夸慣了,也沒有太得意或者高興的表情。他也靠著哥哥蹲下。「…母親節直接買康乃馨不就好了嗎,這麼麻煩的。」

「我媽送鮮花當然就夠了,可是凛月的媽媽不是在摩納哥嗎,想拼個干花,讓爸媽去的時候也帶去。」哥哥沒看他,繼續蹲著扒拉著各種花的資料卡。

他瞪大眼睛看了看毫不知情的哥哥,然後伸出雙手環住膝蓋,把臉給埋了進去。

「…喜歡(好き)。」

「欸,」透過一層層的花架,在一邊挑著自己東西的我看到我的哥哥轉過頭望向看不見表情的他。「這是哪個花的花語(誰の言葉)?」

「…我的(…俺の言葉だよ)。」



爸爸媽媽出發的那天,是他開車來我們家接爸媽去機場的。當在門口看到開車的是他時,我隔著玻璃意味深長地沖他笑了好久,玩笑地敲敲他這邊的車窗,無聲地作出『いくら』的口型。

他也隔著車窗,皮笑肉不笑地給了我一個「安靜閉嘴」的眼神。

哥哥從另一邊助手席的門上了車,我和爸媽坐在了後排。


一路上前面兩個人話有些少。我不停地找著話題和父母聊著,比如要求他們帶回來的手信一類的。到了機場,哥哥把已經風乾裝飾好在相框的拼花交給了媽媽,說這個是給凛月母親的禮物。

「我的父親母親會在機場接二位的。」最後等快要登機的時候,他向哥哥借了隨身帶的手帳和筆,寫了三排電話給了我爸。「如果有什麼問題,第一排是我爸爸的,第二排是我媽媽的,都是當地電話,您到那邊以後可以直接打;最後一個電話是我的,真緒工作忙,不一定會接到。我在家裡工作,需要的話,隨時打過來都沒有問題。」

媽媽像抱哥哥一樣抱了抱他。我餘光看見爸爸的表情有點猶豫,但還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等到目送爸媽的航班起飛,我們就離開了。到了機場的停車場以後,他掏出了車鑰匙遠遠地開了鎖,結果熟練地鉆進了助手席。

像是預料之中的,哥哥歎了口氣從駕駛座那邊上了車。

「凛月你也真是的。」摘下墨鏡放到儀錶盤前面。「還覺得你已經要轉性了。不說別的,至少以後四六…」

「我以為你知道即使我願意親自載父さん母さん,也絕不代表我會願意放棄向ま~くん撒嬌的一切機會呢?」

在後視鏡里,我看到被打斷話的哥哥的表情軟了下來,幾乎就快要化成一灘水。

「其實我剛剛也拿到駕照了。」這氣氛實在有些膩歪,我可不想在接下來三四十分鐘的車程中被膩死在這個密閉空間里。於是從後門上車以後,我故意趴在駕駛座的椅背上對哥哥說。「要不讓我來開開?」

「謝謝,你好好坐在後面別分我心就是幫大忙了。」哥哥頭也不回地扔回我一句,然後發動汽車。

我哼一聲,重新坐回座位上。


一路上他們隨便聊著有的沒的,我一邊玩著電話一邊豎著耳朵聽著,時不時插進去幾句嘴。在一次等信號燈的時候,哥哥想起來什麼,將手肘擱在方向盤上轉過身對助手席上睡眼惺忪的他說「對了,我都不知道你母さん還養咖啡豆啊?你都沒有跟我說過。」

「はあ~~」打了一個大大的呵欠,他沒有看我哥哥「那個啊…我媽(お袋)的話以前本來就不養啊。」

「「は?!」」哥哥和坐在後排的我都叫了出聲。

「我是說以前。」他像是嫌吵,用手捂住了靠駕駛席那邊的耳朵,另一隻手揉揉眼。「前陣子跟她打了個電話去了,讓她臨時學一下,然後隨便種點。跟她說了這是要跟母さん找點共同話題,她好像還興致很高──她那個人記東西挺快的,放心。」

「不是,重點不是這個…」哥哥有點暈。「那…那包豆子是哪來的?」

「我哥之前去摩納哥回來帶的手信。」

哥哥語塞。「…凛月……」

「不要一副愛慘我了的表情。」又是那副壞笑。「這件事我還是比較想聽你用說的,ま~くん。」


在紅燈變綠燈的前一秒,我看見哥哥身體稍稍從駕駛席上離開,前傾到助手席上的人的面前,嘴巴碰了碰對方的,輕輕親了上去。

…嗯,反正都是用嘴的就是了。



「先說好了,」一從機場回到家,哥哥就回房間把行李箱給提了出來,倒在客廳的地上打開,然後把自己的衣服拿出來疊好放進裡面。「爸媽不在的這段時間你要好好的看家。一定不要開不認識的人的門,有什麼情況絕對要打電話給我,我工作的時候比較忙,沒有接到的話就趕快打凛月的。」

「はいはい~」我一回家就撲上沙發,整個人橫趴在上面,抓住一個靠墊把頭埋進去。

「按時吃飯,少吃零食,學校也不要遲到…喂,凛月還在這兒呢!你好歹也稍微注意一下吧?」突然我的短裙上就被扔過來的衣服蓋住,我翻個身一看,是哥哥的套頭衫。

「りッつ又不是外人嘛。」我理直氣壯。

「そうそう。我又不是外人。」被點名的人就坐在我的腳頭,聞言好笑地附和我,手上把蓋在我身上的套頭衫更往下拉了點。

「凛月你閑的話來幫我收拾,別跟她一起貧。」蹲在地上疊衣服的哥哥也不看這邊,語氣無奈地說。

「不急不急。」那個人站起身走到哥哥身邊,彎腰,從身後伸出手繞過蹲在地上的哥哥的脖子。「仔細收拾,別落下什麼,我可不會再放ま~くん回來取了。」

說罷就吻──啃?咬?──上了對方耳朵下面一點的皮膚。

「喂凛月。」我哥哥齜著牙勻出手摁在凛月的腦袋上,但總感覺看樣子力道不大,意意思思的。「我妹妹還在啊?」

「妹ちゃん也不是外人啊。」他嘴巴移開,空出來壞笑。「而且剛剛在車上不知道是誰先的?」


「そうそう。我也不是外人。哥哥你羞什麼羞,一點不是個男人。」我坐直身,伸手在茶几上拿了包pocky喂到嘴里。對於我和他強詞奪理的一唱一和,哥哥顯得無奈非常。而似乎還嫌剛剛不夠盡興,下一秒他直接咬上了哥哥的耳垂。

大概是知道來勁的朔間凛月無人可擋,我們衣更家的長子退一步只好姑且轉過頭對我說:

「拜託,幫個忙,眼睛閉上。」

「乖,眼睛閉上~?妹ちゃん~?」他索性半蹲下趴在哥哥的身上,把下巴直接擱到哥哥的頭頂,偏著腦袋幫腔看我,口氣顯得毫無誠意。


看著長手長腳蹲在地上仰頭看我的兩個哥哥,我眨眨眼,把吃到一半的pocky又叼進嘴裡。

「不要。」




END.



成文於2016年7月

修訂於2017年4月



修訂版後記:

當時寫這篇好像差不多一晚上+一中午…純粹是寫著好玩的,為了當時朋友讀完《十》的一句話。結果後來收到了很多很可愛很熱情的反饋……很開心很驚喜。如果沒有那些反饋的話我想我也不會寫後來那些東西吧……

這篇真的改變了我不少。修訂了別字病句,其他就沒有別的大改動了。最近事情剛剛告一段落終於比較閑,pdf版會稍後放出。上篇的排版剛剛看了一下還是不合適的地方太多了…謝謝讀到這裡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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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锦瑜加泰考古學家 转载了此文字
    “所谓爱呢……对于我差不多就是这么件事吧。”